发出惊愕叫声的只有朝比奈,鹤屋则咯咯咯地笑着。谷口和国木田互看了一眼,然后又看着朝比奈,一脸困惑。
“喂喂。”
半带着笑意说话的是谷口。
“打进这个水池?天气或许还很温暖,但是现在可是秋天耶!至于水质,就算说得再怎么含蓄也不算干净啊。”
“凉、凉、凉宫同学,至少也找个温水游泳池什么的……”
朝比奈也带着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死命地提出抗议。连国木田都偏向朝比奈这边了。
“就是嘛!要是这是个无底的沼泽的话怎么办?掉下去就不会再浮上来丫耶。你瞧,还有很多黑鲈(BlackBass呢。”
别说一些会让朝比奈昏倒的话嘛。而且事实也一再诸明,越是抵抗,春日就越坚持己见。
春日果然表现的很春日。
“住口!你听着!面对真实是多少需要一点牺牲的。我曾想用尼斯湖的大水怪拍这个场景呢!但是我们没有那种时间,也没有经费。在有限的时间之内做到最好是人类的使命。既然如此,就只有用这个池子来拍摄了。”
这什么狗屁道理啊?难道无论如何你的前提都是要让朝比奈受水刑吗?你这个女人,难道就不能用别的画面代替吗?
当我正在考虑要不要也加入阻上的行列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古泉那家伙带着浅浅的笑容默默地对我摇摇头。我明白。我明白万一没“桥”好春日,可能会发生奇怪的事情来。要是事情演变成从朝比奈口中吐出等离子火球的话,搞不好一个不小心就得跟自卫队为敌了。
“我、我、我愿意!”
朝比奈以悲痛的声音宣布着。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悲痛万分吧?一个为了世界的和平而宁愿牺牲自己的可怜少女登场了。事情的发展已经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不过这大概是这部电影当中最高潮的部分吧?我得好好拍下来才行。
春日喜出望外。
“实玖琉,太好了!现在的你真是帅呆了!这才是我严选出来的团员!你已经长大了!”
我觉得这跟长大没关系,是学习得来的结果吧?
“那么,那边那两个人拉住实玖琉的手,小鹤抱住她的腿.我说预备就开始。做好准备动作,再用力地把她丢到池子里去。”
喽啰三人组先整齐地排在长门面前,当黑衣魔法师挥动她的天线棒时,他们就要把头垂下去,就好像在神社里接受消灾仪式一样。像挥舞着祭神驱邪幡一样舞动着指挥棒的长门面无表情看起来挺有几分巫女的味道。
之后,三人组接收到默默指着朝比奈的长门电波,以彷彿渴求着新鲜生肉的僵尸一般,动作僵硬地朝着女主角走过去。
“实玖琉,对不起。我不想这么做,但是我无法控制我自己,真的很抱歉。”
看起来只能用愉快形容的鹤屋一边说着一边走近女服务生。每当紧急时刻就会变成胆小鬼的谷口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台词了,而国木田则一边搔着头一边朝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朝比奈靠过去。
“那边那两个笨蛋!给我认真一点!”
你才是笨蛋!我把这句话硬生生给吞了下去,继续转动着摄影机。朝比奈战战兢兢地不断退到水池边。
“觉悟吧!”
鹤屋一边快乐地说着一边将朝比奈推倒,还将她裸露出来的大腿抱住两侧。该怎么说呢?实在是太危险了。
“啊……”
朝比奈是真的感到害怕,谷口和国木田则各抓住她的一只手。
“等、等一下,我还是……这这是必要的吗?”
春日不理会发出悲痛叫声的朝比奈,用力地点点头。
“这是为了拍到好画画,更是为了艺术!”
说得真好听。这种滥电影哪里跟艺术扯得上关系啊?
春日发号了施令。
“就是现在!预备!”
砰!水沫掹烈地溅上来,扰乱了栖息在池子里的水栖生物们。
“啊,危……哇……!”
这种溺毙的演技真是太高明了。朝比奈……不是,我怎么觉得好像真的溺水了?
“脚……踩不到……啊!”
真庆幸这里不是亚马逊河流域,否则像现在这样惊天动地的搅动水池,铁定成为食人鱼最好的目标。黑鲈应该不会袭击人吧──我隔着观景窗这样想着,这时我发现溅起水花的不只是朝比奈。
“哇!我喝到水了!”
谷口也溺水了。大概是把朝比奈抛出去时力道太猛烈,让他自己也落水了。我决定不理会
这家伙。
“那个笨蛋在搞什么?”
春日似乎跟我有相同的看法,她不理会那只笨蛋,拿扩音器指着古泉。
“哪,古泉,轮到你上场了!去把实玖琉救上来!”
从头到尾都负责灯光照明的男主角带着优雅的笑容,将反光板递给长门,接着走到水边,把手伸了出去。
“请抓住我的手。镇定下来,可别把我也拉下去了。”
朝比奈彷彿是大海中的遇难者紧抓住浮木一般,紧紧地握住古泉的手。古泉轻轻松松地就将全身湿透的未来女眼务生战士给拉了上来,接着再撑住她的身体紧靠着她。你这家伙,靠得太近了!
“你还好吗?”
“……唔……好冷……”
本来就很合身的制服因为湿透的关系,已经紧贴在朝比奈的身上了。如果让我加入电影伦理规定管理委员会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把这部电影列为未满十五岁不得观赏的级别。老实说吧,总觉得好像会被逮捕的感觉。
“嗯,太好了!”
春日用力地敲打着扩音器,发出满意而赞叹的声音。我不理会还在池子里溅着水花的谷口,迳自按下停止拍摄的按钮,
带来的废物多到可以摆摊了,此时却竟然连一条毛巾都没有,这是怎么一回事?
朝比奈一边让鹤屋用手帕帮她擦脸,一边紧紧地闭着眼睛。我屏住气息站在顶着一张正经八百的表情检视着影像的春日旁边。
“嗯,还好啦。”
反覆看了朝比奈落水的画而三次之后,春日点点头。
“男女主角邂逅的画面还算不错。在这个阶段,一树和实玖琉将羞涩而笨拙的感觉表现出来了。嗯嗯。”
是吗?我只看到平常的古泉啊。
“接下来是第二个阶段。把实玖琉救起来的一树决定把她藏在自己家里。下个画面从那边开始拍起。”
我说你啊,这么一来可就完全不连戏了。操控谷口他们几个人的长门跑到哪里去了?谷口他们呢?又是如何被击退的?就算他们只是喽啰,如果没有把剧情交代清楚,观众是不可能接受的。
“你真啰嗦耶!这种事情就算没有拍出来,看的人自己也会懂的!无关紧要的部分带过去就可以了!”
你这家伙!难道你只想把朝比奈推到池子里去吗?
正当我义愤填膺的时候,鹤屋举手发言了。
“请问,我家就在附近,实玖琉可能会感冒,我可以带她回去换衣服吗?”
“那正好!”春日对鹤屋闪着精亮的眼睛。
“能不能借用小鹤的房间?我想在那边拍摄一树和实玖琉感情交流的画面。好顺利的发展啊!我相信这部电影一定会成功的!”
对奉方便主义为人生主题的春日而言,这或许是如她所愿的提议,但是我实在无法抹去心中的疑惑,我认为鹤屋是明知春日有这种念头,所以才有这样的建议。因为春日设定鹤匡是一个喽啰角色,所以我认为鹤屋理当跟我们一样是普通人才对,但是──。
“那我们呢?”
国木田问道。一旁的谷口拿着脱下来的衬衫,像拧抹布一样拧转着。
“你们可以回去了。”
春日面无表情地宣告。
“辛苦了。那就再见了,也许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就这样,这两个同学的名字和存在,彷彿就从春日的脑袋中消失了一样。春日看也不看一脸愕然的国木田和像狗一样甩着头发溅着水珠的谷口一眼,指定鹤屋为向导,开始大步往前走.你们两个真是太好命了,可以免受灾难。看来对春日而言,你们的价值只像是使用过的BB弹一样,而这实在是再幸运不过的事情了。
不知道为什么,鹤屋喜孜孜地大声么暍着。
“好──!各位,请往这边!”
她站到队伍前头,挥舞着旗子。
春日的任性自我不是现在才开始的,我想大概是她天生的个性,她出生之后立刻指着天地大声念诵着八字成语的传说。再过五百年之后或许会成为凉宫春日语录之一,广为流传于民间,不过那都无所谓。
走在集团最前端的春日和鹤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意气相投了?两个人以超大的声音反覆唱着布莱恩亚当斯(Bryan·adams)的“18TillIDie”的副歌部分。身为跟在她们后头的人,身为跟她们认识的人,我感到非常地可耻。
默默走着的黑色长门和反光板工作人员&主角的古泉,竟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跟在她们后头。你们应该跟微微地垮着肩、略略地低着头走路的朝比亲多学学。另外多少也帮我扛一下我肩膀上的行李吧。打刚刚开始就一直是爬坡路段,我已经快能体会正接受坡道训练中的赛马的心情了。
“好,到了!这就是我家。”
拉大嗓门叫着的鹤屋来到一户人家前面。她是一个大嗓门的人,连住家也一样大。不,我想大概是超大吧?因为从门口看不到整栋房子,所以我无从判断起。不过这也正足以成为我判断的根据。从大门几乎看不到的远处有着房子,那就表示大门距离那栋房子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我顺势环视左右,发现四处都有会让人联想起武士宅第的围墙以远近法交互围绕着。要做什么样的坏事才能住这种拥有广大土地的房子啊?
“请进请进!”
春日和长门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客气,顶着一张仿彿进自己家门似的表情走进门内。朝比奈似乎也来过,看不出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任鹤屋推着她的背往内走。
“好个充满古意的房子啊。这种奇妙的矗立感,所谓充满建筑凰貌就是指这个样子吧?真的好有时代感哦。”
古泉装出充满感叹的样子,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你是廉价播报员吗?
穿过几乎可以玩棒球的广大空间,好不容易终于来到了玄关。鹤屋将朝比奈带到浴室去之后,就把我们带到她自己的房间去。
相较之下,我觉得自己的房间就像小猫睡的寝室一样。我们被带到宽广的和室去,和室宽得让人苦恼不知道该坐哪里好。但是不知所措的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包括春日在内,长门和古泉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
“真是好房子,甚至可以在这里拍外景呢。对了,这里就设定为古泉的房间好了。我们就在这里拍摄古泉和实玖琉独处的画面。”
春日坐在座垫上,用手指头框成四角形观景窗打量着。鹤屋的房间是一问只摆放着炕桌的简单榻榻米和室。
我学着坐在我旁边的长门正襟危坐,但是不到三分钟就受不了,只好把脚给松开来。春日打一开始就盘腿坐着,在鹤屋耳边耳语着。
“嘻!啊,那可有趣了!等一下!”
鹤屋发出爽朗而高亢的笑声离开了房间。
我心里思索着,鹤屋是不是普通人啊?能够和春日相处得这么愉快的一定是超乎常轨的人或人类以外的某种生物,不过或许她们只是某个地方的波长相通吧。
等了几分钟之后,鹤屋回来了。礼物就是朝比奈,而且不是普通的朝比奈。是刚洗完澡的朝比奈。她穿着可能是鹤屋的宽松T恤,该怎么说呢?她“只”穿着T恤。
“啊……。让、让各位久等了……。”
一头濡湿头发和泛红肌肤的朝比奈,羞涩地躲在鹤屋背后走进房间,正襟危坐缩成一团。衣服和袖子对朝比奈而言都太长了,所以与其说是T恤,不如说是连身裙要更贴切。而这更发挥了强化的效果。她忘了拿下来的右眼隐形眼镜仍然闪着银光,让人心生畏惧,不过看来应该是不会随便就发射出光束或光线,所以我姑且放心了。我真想把依然戴着帽子、正襟危坐的长门供奉在哪个地方的神社里。
“请用。”
鹤屋摆在榻榻米上的端盘里放着几人份的玻璃杯,里面盛满了橘色的液体。朝比奈一口气
喝了半杯鹤屋递给她的柳橙汁。今天她的活动量最大,大概也消耗了大量的水分吧?
我也满怀感激地品尝着果汁,这时一口喝光果汁的春日一边搅动着剩下的冰块一边说:
“哪,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们就在这个房间里拍摄吧!”
没有好好休息就开拍的画面就像这样。
古泉抱着假装昏厥的朝比奈走进房里。不知道为什么,连被子都已经铺好了,古泉让朝比奈躺了下来,然后定定地看着她的睡脸。
朝比奈的验泛着红潮,睫毛不停地颤动着。古泉轻轻地在她那毫无防备的身体上盖上毛巾被,然后交抱着双臂坐在枕头边。
“唔……”朝比奈说着梦话似的呢喃着,古泉微微地笑了,一直注视着她。
此时大概不会上场的长门坐在我跟鹤屋的背后,仍然啜饮着柳橙汁。我透过观景窗,将朝比奈的睡脸放大。春日并没有做任何指示,所以现在我可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但是春日不时地在第一时间对主演的两人发出指令。
“实玖琉,你慢慢起身,台词就照我刚刚跟你说的一样。”
“……唔。”
朝比奈缓缓地睁开眼睛,带着莫名温润的眼神仰望着古泉。
“你醒啦?”古泉说。
“是的……,请问这里是……”
“是我的房间。”
倏地支起上半身的朝比奈不知道为什么,脸上带着炙热的表情,眼神在半空中游移。此时的她显得格外充满情色味道,这是演技吗?
“谢……谢谢你。”
春日立刻下了指示。
